父亲

父亲长相粗劣，生就一张田野村夫的脸孔，用他家乡的话来说，便是长得磕碜。 父亲身为一名东北汉子，自然就带有那边的豪气——爱喝酒。每逢聚会，酒席上必然有父亲的身影。那日他大醉，红着脸，突然带着愉快的语气给大家讲述起他在老家东北生活的种种趣事，双手时不时笔画着，好像这事前不久才发生似的。讲到一半，他突然就闭上了眼睛，头靠在桌上，不说了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可能是沉浸在故乡的美梦里吧。父亲直到次日中午才醒来，我看见他眼圈通红，眼底下分明带着一抹忧伤，只是眼角的不知是泪珠还是昨夜的酒。 曾经跟随着父亲回过几次他的老家，我的爷爷奶奶就生活在那个贫困的小农村里。那儿没有网，没有自来水，有的只是成片的玉米地和那几头苟延残喘的老牛。我真搞不懂那里有什么好的，每次要回老家，父亲就高兴得像个小孩，寻思着要拿点特产给他的老母，打算着要买点物品添置下老屋。奶奶身体不好，走路有诸多不便，但每次我们回来，当她听到父亲喊的那句“妈，我们回来了”，都会急匆匆拄着拐杖出来，，颤抖地捧起父亲的脸，仔细地端详着她几乎一年未见的儿子，轻轻地笑着说“哎，回来了就好，回来了就好啊”，笑着笑着，奶奶就哭出了声。

我至今还记得去年离别时的场面。奶奶站在门口，拄着拐杖，看着父亲，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腿上，父亲撩起奶奶脸上的碎发，眼泪忽的就哗哗流了下来，紧紧抱住了他的母亲，我第一次看见父亲哭的那么伤心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胳膊时不时擦下眼睛，那是为了看清奶奶。两人就在那儿抱着，谁也不说话。

父亲用手拭去奶奶脸上的泪珠，哽咽着说：“妈，我得走了，你在家要好好的，等我回来啊。”

奶奶哭得说不出说，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
父亲抬起头，怔怔地看着那片生他育他的土地，看着每一片生机盎然的玉米地，看着每一头憨厚勤劳的老牛，看着那疼他爱他的老母，父亲忽然就笑了，眼神变得格外清澈。

这便是我的父亲，一个长相粗劣，但却有着浓烈思乡之情的东北汉子。